毛老板却不说谁错,轻咳一声,默默地把艾灵芝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拨开了。
李湘君站在一旁瞧着,默默地站回了原位,娇滴滴道:“我婶娘一向敬重毛姨,毛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叛徒!”
艾灵芝瞪李湘君,没好气地站到一边去,五个人一下陷入僵局。
不远处的尚雅班姑娘们这会儿齐齐屏住了呼吸。
只有刘小妹一边吃东西一边嘀咕道:“原来梦老板不叫咱们过去,是为了保护咱们啊。就这个架势,我站在那边非得吓哭不可。
喜宝姐能好好立在那儿,腿不软都已经很厉害了。”
众人齐齐看向她,冲她比嘘。
孙雅玲更是拿起一颗果子塞她嘴里了。
“吃你的花生吧。”
“喜宝姐也太能撑了吧,悬空坐这么久,换我腿早麻了,她还能面不改色的。”
喜宝则看向梦老板,等她的意思。
“没吃过花生吗?得先扒皮啊。”
原本正经唱戏时,戏台中后方该有处桌椅,供刘金定待会儿描述剧情时坐着说话。
而女伶却只有报团取暖,才能在不断被挤压的生存空间中存活下来。
接下来本该丫鬟接话,可是台上并没有丫鬟,但喜宝若紧接着说话,便显得自说自话,没了戏的平衡感了。
“呦!这是哪跑出来个没眼色的,跟这儿抢上戏来了。”
喜宝看了一眼其他三位,戏台上唱和在下边唱可不一样,台下可以不配动作,专心考唱功,可到了戏台上,那就得见真章,当真的在演戏才行。
当初梦老板找到她,说有个孩子很有出息,想在自己的隐退演出上推她一把,希望她能出来帮忙,她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毛老板说着,首先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如今因为朝廷的法令,男伶们势力庞大到可以分不同派系,百花齐放,争相斗艳。
唱得人心都要碎了,她转过身去,朝戏台后方走去,因着是临时叫她试戏,也并未设道具。
值得注意的是,苏雅望这个丫鬟的角色,因着后面也是刘金定的马童加营中大将,所以并不由花旦应工,而是武旦或刀马旦来应工,她的念白也并不像寻常丫鬟一样用京白,而是跟着刘金定一起用韵白。
可她这一举动看在艾灵芝她们俩人眼里,就变了味儿了。
这是行里的规矩,一上了戏台,就半点也不能有错。
到这会儿,刘金定的独角戏就算完了,再要唱下去,该她贴身大丫鬟上台。
梦老板于是双手扶膝坐在毛老板边上,笑眯眯道:“那你就先唱两段吧。也不用多唱,就唱你出场亮相那一段。”
她一坐下,艾灵芝和李湘君自然不好走,也跟着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水袖功的部分,都是无实物表演,但她也并未轻视,几个动作做出来,给下面人感觉就像她手里真有两条水袖似的。
本以为今日是来与四位角儿练习对打戏的,所以她今日穿的是箭袖练功服,并未着水衣子。
“是啊,这会儿台上也没有丫鬟,待会儿这戏要怎么唱?”
喜宝人在戏里不好表现喜悦,只用眼神回应片刻,便继续说台词。
艾灵芝和李湘君都看向毛老板,毛老板不开口,她俩也就别过头去没开口。
紧接着她开嗓念道:“儿夫南唐去报效,昼夜里——”
这边毛老板被推上风口浪尖,一边在心里恨梦老板拿她说事儿,一边又重新找回了一点当年当老大做主的感觉。
苏雅望不忍心她一人辛苦,远远的“有”了一声,小碎步登上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