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害了她的那一个孩子,还要绝了她这一生的希望——
她记得,当时她的风寒并不重,只喝过一剂药便不肯再喝,是鹊儿好说歹说,劝她连着喝了三天……
这么多的吻合之处,怎么可能全部是巧合?
叶梦阑说,她今生是没有指望了的。
鹊儿站在叶梦阑的身旁,脸色微微发白,却十分镇定,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或者震惊。
小亭子里的那一幕闪过脑海,柳清竹如梦方醒。
她的“好姐妹”——果然够狠!
柳清竹缓缓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神情渐渐恢复平静,只有那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昭示了她此时心中的寒意翻涌。
“这种药,能解吗?”柳清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冷地问。
王大夫悲悯地摇头:“正是因为无解,医家才称其为有伤天和之物,不屑用之啊!”
柳清竹想到市井之中的一些传言,青楼女子后来便是从良嫁人,也往往终身无子,莫不是此物之“功”?
鹊儿她……果然是一丝后路也不肯给她留吗?
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竟要得到她的好姐妹如此的对待!
看到王大夫悲悯的目光,柳清竹狠狠地在自己的下唇上咬出血来,微微的痛意让她更加清醒了一些。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已渐渐地恢复平静:“服过那种药之后,脉象上能看出来吗?”
王大夫摇头道:“‘凉药汤’无毒无害,服药者脉象与寻常人丝毫无异。”
果然。
若非事关己身,柳清竹几乎要赞叹鹊儿做事之精细了。
这样“完美”的一味药,这样天衣无缝的手段……若非今日叶梦阑不小心说了出来,她只怕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吧?
柳清竹已不愿去想鹊儿为什么会将这样重要的事说给叶梦阑听。她追求的平安喜乐已经离她越来越远,她心中亲近的人也只肯给她血淋淋的教训,她还需要在意什么呢?
沉默良久之后,柳清竹敲了敲窗子,叫桂香进来,轻声道:“今日有劳老先生了。这几日婉儿脸上的伤,还要您多多费心。”
“大少奶奶放心。”王大夫悲悯地叹了一声,临出门时,柳清竹觉得他的脊背似乎比平时更弯了几分。
看到棉布门帘垂下,柳清竹颓然坐倒,下一刻却看见萧潜掀帘子冲了进来。
柳清竹缓缓抬起头,向他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你都听到了?”
萧潜沉默了一下,忽然伸出手臂,用力地把她拥进怀里。
柳清竹的脊背挺直,双手撑在胸前,本能地拒绝他的胸膛。
“清儿,你在恨我。”萧潜敏锐地发觉了她的抵触。
柳清竹紧咬着下唇,不肯吭声。
萧潜缓缓放开她的肩膀,抓住她的手砸向自己的胸前:“此事都是我的错,那贱婢一定是因为我才……你生气,就打我一顿吧。”
柳清竹的手上没有一丝力气,萧潜得不到她的回应,只得失落地放下了她的手。
他听到她口中呼出的气息之中,似乎隐藏着几个字:“不怪你。”
她不怪他,他却不能不怪自己。若不是他优柔寡断,给了那个女人希望,她怎么会……
萧潜攥紧双拳,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许久之后,柳清竹才幽幽地叹道:“都怪我自己。我的眼睛是瞎的,旁人第一眼便看出她心地歹毒,我却只当她是好人……”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抚过自己的脸颊,找到眼睛的位置,无意识地用力按了下去。
“清儿!”萧潜心痛如绞,用力地抓住她的手,却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蓦地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他从未见过……那样绝望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