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竹回到房中的时候,乳母已经在伺候婉蓁起床,看见她进来,忙笑道:“婉儿一大早醒了便闹着要见奶奶,我这儿正没主意呢,可巧奶奶就回来了!”
柳清竹勉强笑了一下,婉蓁已经合身撞进她的怀里来:“娘亲坏,不来看婉儿!”
乳母看见柳清竹的脸色不太好,忙在一旁相劝,小姑娘却不依不饶,赖在母亲的怀中不肯走。
乳母只得告了罪,打算出去替柳清竹准备早点。不料一出房门便看见萧潜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她吃了一惊,忙向屋内叫道:“奶奶,爷回来了!”
萧潜冷冷地道:“你喊什么?难道屋子里还有什么人,你赶着报信叫他躲起来不成?”
乳母听着口风不对,怔在当场不知所措,萧潜已摔帘子走了进去。
柳清竹看见他进来,下意识地收紧双臂,将不明所以的女儿紧紧拥在了怀里。
“你在怕我?为什么?”萧潜冷笑着问。
柳清竹答不上来。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些心虚。明明自认没有做错什么,却还是无法做到坦然面对他,至少此刻是如此。
只要给她一刻钟的时间,她就可以让一切都回到正常的轨道,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这样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让她连缓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面色微微有些发青,发梢上沾满了细小的白色水珠,衣角的颜色也有些深。这些细节可以证明,他已经在雾中站了很久。
这个发现让柳清竹的脸色越发苍白了几分。
他在这个时候回来,有没有看见来不及走开的沈君玉?
甚至,他会不会在她跑开之前、甚至在她刚刚遇见沈君玉的时候,就已经在附近了?
想到此处,柳清竹越发心虚了起来。
她还是坚持自己并没有做错,可是他会这样认为吗?她的那些话、尤其是沈君玉的那些话……很多都是不该说的,他……他会怎么想?
柳清竹从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狼狈。
以前在丛绿堂受审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完全不在意所有人的误会,包括他的。直到此刻她才知道,那时她的坦然,只不过是因为心底无私天地宽罢了。
可是如今……
她还敢坦坦荡荡地说“心底无私”吗?
柳清竹本能地抱紧了女儿,好像那肉嘟嘟的一个小人儿可以成为她的依靠一样。她竭力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却仰起头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他。
萧潜定定地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起来:“没想到,我竟然一直都小看了你。”
“你在说什么?”柳清竹无意识地反问。
“你还在装无辜吗?”萧潜的语气淡淡的,却让柳清竹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寒意。
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本能告诉她,萧潜一定是见到了沈君玉,并且误会了什么。但她现在竟然无法解释,因为他并没有质问她,因此她无论说什么,都有一种不打自招的嫌疑。
萧潜在她对面坐下,面向窗外,悠悠地道:“萧津对你有兴趣,我并不意外,因为只要是个女人,他都会有兴趣。但是沈君玉……本来我还有些好奇,他怎么会忽然改了性子,没想到竟是因为你,连我都忍不住有点佩服你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听到他把话说出了口,柳清竹心头揪紧,慌忙争辩。
萧潜摇头冷笑道:“确实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所有人都在误会你,只有我是懂你的,没想到……没想到所有人都看透了你,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你很得意,是不是?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不管别人对我说什么,我都只选择相信你……你为什么偏偏要让我看到?让我一直愚蠢下去、一直自欺欺人下去不可以吗?还是你已经厌倦了于我周旋,连欺骗我都已经不屑了?是谁给了你这样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