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没有说话。
沐昌冷哼一声:“挽清挽萍!你们两个把小姐给送回去,擦点药直接关到宗祠里,面壁思过,禁足三日!”
说罢,绣着祥兽的官袍广袖一扬,他也推门而入。
关门的那一刻,冰冷的门风吹向跪在正门中央的女子。冷风中,女子狠毒的视线穿越了那扇门,紧紧盯着某处。她忽然扯嘴笑了笑,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最终走出了园子。
…………
荣华堂内。
金丝织就的牡丹纹缎面地毯铺在正厅,与敞亮的天光相映,显得富丽堂皇。正厅两边各摆放着三把红木雕刻花纹的镂空背椅,每两张椅子间隔着红木茶几,桌上摆放有白瓷茶具和两三盘精致小巧的糕点。
正厅正前方对着大门是两张首座,如今只有陆修尧落座左手。沐河清坐在左侧的红木椅上,沐昌夫妇便只好坐在右侧抓心挠肝地讨好赔笑。
陆修尧却半点注意力也不愿分给别人,一双清润温和的眼中似乎只有沐河清一个人:“清儿,感觉好些了么?”
沐河清淡淡颔首:“回殿下,已无大碍。”
陆修尧有些无奈:“清儿眼下一口一个殿下,怎么大病一场,醒来就不认你少淮哥哥了?”
沐河清的声线毫无起伏:“回殿下,逾矩之事,实在唐突。”
陆修尧苦笑一声:“清儿,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我允你以小字相称。”
沐河清不买账:“回殿下,如此,不妥。”
陆修尧沉默:“……”
室内一片寂静。沐昌夫妇大气不敢出。
这几句话语冷似朔日寒风,三个“殿下”似要掐去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少女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颅,长而黑的睫毛轻轻敛起,乌黑的发丝垂在颈边。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她却没有看过他一眼。陆修尧转着手中的玛瑙扳指,还是不禁对女孩儿锁起眉头。
他眼中的清儿,向来眉眼骄傲,灿若星辰。
他曾一度想过,这世上大约所有的韶华都在那一双眼中——她连骄纵放肆都是理所当然。
可是如今,他不受权势束缚、能坦荡地视若珍宝的女孩儿,却低着头,没了骄纵的神情、没了肆意的眼神……好像有什么东西,她再也没放在心上。那些曾经的东西,她丢掉了,再也不准备拿回来了。
陆修尧忽然觉得很恍惚,最后只能苦笑一声:“清儿,若是我惹你不快,大可直言。你这样与我生疏,才是我最受不了的。”
沐河清睫毛轻颤,却没开口。
陆修尧只好松口:“好好好,清儿癔症将好,也不必非要打起精神应付我,我这便走不好吗?”
他说完也不含糊,立刻站了起来。
沐河清低着头,敛下的视野中忽然映出一片石青色的一角——那一角如今绣的还是青蟒,而非龙纹。
下一刻,她头上便覆上一只手掌。
沐河清身子一僵,拢在袖中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松开复又攥紧。陆修尧温热的手掌覆在少女柔软的发上,颇为熟稔地轻轻揉了揉。
很温柔,很轻。
与上一世每每覆在她头上的那双手的触觉重合。
这双手,曾亲手执过她的手,许诺给她一生的平安喜乐。
也是这双手,亲手将数十万的边疆战士推向粉身碎骨,将沐家推向万劫不复。
沐河清猛地推开那只手,站起身,连连退后数步,标准而刻板地屈膝行礼:“恭送殿下。”
陆修尧举着手悬在空中,那一刹那离开的软发,落落似空。
他终于还是走了,一步三回头,牵挂他的清儿。
与陆修尧客套一番后回到大堂的沐昌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