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世代行医,习医之人,最不能容忍把人命不当回事的人。
无论她要做什么,她的目的固然重要,但他人的性命便可有可无了吗?
顾流云对沐河清此刻充斥着偏见。前几日还觉得这是个有趣又胆大的女子,聪慧而狂妄。但如今看来,她不像他想的那样,仅仅是有趣。
反而深不可测。
白衣男子闻言却忽的往椅背一靠,笑着不着调地道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啊。”
顾流云:“……”
当真是……无赖欠扁至极。
顾流云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忍住。毕竟是救自己一命的恩人,身体还异常孱弱,打不得骂不得气不得……要苟住!
他狠狠地瞪着对面欠揍之人,见他还在笑,简直能够想象到那双掩在斗笠下的眼睛,定然又噙着戏谑的笑意。
真的是……好气呦。
顾流云深呼吸,恢复了往日儒雅客气从容而矜持的微笑:“好的先生,既然如此我便不过问了。”
然后他又一头栽进书中,显然不愿搭理某位“先生”。
忽然白衣男子猛地咳嗽起来,斗笠晃荡,胸膛也剧烈地上下起伏。
顾流云见状迅速拧眉,从袖中掏出一瓶药来,倒上茶水欲给男子服下:“怎么回事?今日分明已经服过药了,怎么好端端地又犯病??”
他快速递过手中的药,却被一只透白的手挡了下来。
下一刻,男子的咳嗽立刻收住。
“哈哈哈……”惬意的笑声愉悦放肆:“我装的。怎么样,像不像?”
顾流云气结:“……”
顾流云毫无表情道:“……先生,我今日便把话撂在这儿,以后你就是咳死了、死在大街上、银子被逍遥骑一把抢光了我也不会再管了!”
白衣男子无情拆穿:“你前几日才这么说过,也不改改说辞。”
顾流云:“……”
简直了。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救命恩人?啊忘记了,这位救命恩人现在还是他的主子。
顾流云又深吸一口气:“……先生,以后能不能注意点?装病对于你这副身体而言,也是雪上加霜之事。我与寒舟都不希望若干年后,逍遥骑尚在你却先撑不住了。”
“我们不了解先生过往,但信任先生跟着先生做事,先生自己的身体,烦请自己珍重。”
白衣男子见好就收从善如流:“好,我知道了。”
顾流云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将药瓶又放回衣袖中,见男子这般听话倒也无话可说,只好继续埋首书卷。
太阳当空照耀,午时已到。
白衣人懒散地靠在椅上,双腿交叠,惬意得不行。
唇角的笑容却不知何时彻底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