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眼下她需要一个契机:既能解决玄州的旱情,又能让沐昌讨不了好,还能隔山打牛影响朝堂的部分格局,最好能把陆修尧多年隐匿的野心揪出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个契机……有了!
沐河清眼前一亮!
少女暗暗思忖着,不觉已经踱步进了走廊。
殊不知,菱形的石洞门侧匿着一个身影。
叶寒舟此时匿在门外,他环着手臂手中攥着马鞭,倚靠在石上,层层的竹叶将他颀长的身影隐在阴暗处。
他正用一双深邃冷冽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少女。
正向他走来的少女显然没有注意到他。
晚风掠过日光余晖下绯红的竹叶,又穿过女子泼墨柔云般的乌发,只映出少女稚嫩却清丽的眉眼。
他能看见少女微侧着的脸庞上,瑰丽灿烂的眼睛,认真而专注。
蓦地,少女轻轻浅浅地微笑,仿佛想到什么很愉悦的事情一般,眼中都透露出几分星星点点的笑意。
白日里,少女显然是不轻易在外人面前泄露情感的。
眼下竟当真这样随意。
他微微晃神,眼中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子、披着藕色披风的少女和记忆里趾高气扬的、总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少女的身影逐渐重合——似乎不是同一个人,又似乎还是同一个人。
他漆黑的眸中划过什么,转瞬即逝。紧接着,他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口叫住她:“沐小姐。”
少女闻声微讶,迅速收敛了眼中唇边的笑意,神色淡淡,微微颔首:“叶公子。”
玄衣青年自层层叠叠的竹影中走出,落步无声,很快在她面前站定:“早晨那般滴水不漏,眼下倒是格外悠闲。”
沐河清料到叶寒舟会再来寻她。
少女不动声色,疏离开口:“天底下事这么多,做也做不完,所以你我皆是闲人。”
对面男子眉心轻蹙。
他略过心头因为对方的疏离而产生的些微不爽,眸中攀上几分凝重,干脆直接言明:“三日之后的酉时,天阑北道轻鸿楼,有人欲邀沐小姐品茶。不知——可否赏光?”
酉时。轻鸿楼。
少女静默。该说叶寒舟不愧是叶寒舟么?还是——比叶寒舟更深不可测的,是他身后的人?
不是什么人都能进轻鸿楼的。她自然也不外如是。
而且是,酉时。
数年间自东、西、南、北各疆各域无数人才蜂拥而入颖京城,不远万里慕名而来,为了什么?
不过是为了一举进入轻鸿楼——上入天子朝堂,下争江湖锋芒。除却个别不愿入仕、无心名利或是甘愿蛰伏的人才,只要得了轻鸿楼的认可,便能在长明的朝堂搏得一方天地,大有能人异士奇才怪才。
如何赢得轻鸿楼的认可?
便是每日酉时,短短的一个时辰间,会有逍遥先生派来的人亲自校验前来一展才能的才子能人。因为每日都有校验的机会,各方人马倒也不心急,人流量分散极大,每日总会有几个恃才傲物的青年才俊来一探究竟。
近年来,得以进入轻鸿楼的人物,屈指可数。
三日之后,是天阑学宫休沐的日子。
也就是说,她需要通过轻鸿楼的校验,方能顺利进入轻鸿楼,与那位不曾见面的背后之人相约品茶。
说白了,这一场品茶的邀约,既是个修罗场,亦是个下马威。
而她,不得不应。
思绪翻飞间,不过眨眼的功夫。
少女一双平静美丽的眼睛清凌凌地望进对面男子眼中那一汪深潭,轻轻点头:“盛情难却,我自当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