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略显苍白的面容上,一双墨玉般的眼眸微微低垂,神色专注地挑拨身前的古琴。
琴身漆黑,唯有尾部刻上了简洁的高山流水图画。
此刻那素白紧绷的琴弦在一双苍白修长的手中肆意流淌出流水般清澈动人的琴音。
木门被打开,来人听见潺潺流水般的琴音,又轻手把门带上。
叶寒舟来到桌前盘身而坐,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细细品着。
他看着眼前儒雅清俊的男子,漆黑的眸中晦暗不明。
一曲毕。
叶寒舟将杯中余茶一饮而尽。
两双墨眸顷刻间对视。一双幽远漆黑,一双明亮清澈。
叶寒舟将手中的杯盏向前一送:“好茶,好琴。”
顾流云闻言,墨玉般清澈的眼眸微弯,嗓音温和清澈:“不及一壶清酒。”
叶寒舟放松了紧绷的唇角,轻笑出声:“你倒是一如既往。”
顾流云噙着笑起身,坐在叶寒舟对面,却并未给自己斟茶。
他有些戏谑地打量着对面的男子,若有所思地扶着线条干净的下颔:“看你的样子,倒像是遇到了什么并非一如既往的人物。”
“不错。”叶寒舟颔首。
顾流云:“看来——这个人还在我们的意料之外?”
“乘风,”叶寒舟严肃出声:“是沐家的人。”
顾流云一愣,嘴角噙着的笑意收敛起来。他缓缓坐直身子,腰间的环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了一下,透亮的双眼中有几分意外。
“叩、叩、叩。”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地面。
“沐家?”顾流云喃喃道:“还真是出乎意料。”
“沐将军、沐夫人和沐小世子远在西境,不会与你有所联络,”儒雅的男子敛着眸子,细细分析:“沐昌蠢懦无能、眼界狭小,乃趋炎附势之辈,不会盼着陆氏垮台。你今日不过去了一趟天阑……”
“天阑学宫……”顾流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蓦地看向对面:“莫不是沐将军的嫡女?”
“你倒是敢猜。”并不意外对面的人会猜到,叶寒舟沉声应道。
听见肯定的回答,即便胸有成竹如顾乘风,也不禁敛下双眼,沉吟了片刻。
半晌,他才开口:“这位沐小姐——什么意思?”
忽然想起被叶寒舟长篇大论支配的恐惧,顾流云又补了一句:“长话短说。”
叶寒舟放弃抵抗,沉声道:“沐家联手叶家毁了陆氏国祚。”
顾流云有点目瞪口呆——这样的长话短说倒的确言简意赅。
叶寒舟补充道:“当然她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知道江湖上我们的势力。”
“是个狂妄的女子,”顾流云轻笑:“你们也不怕彼此是皇室的奸细,倒也直接。”
叶寒舟:“明人不说暗话。她还说过,这不是沐将军的意思。”
“嗯?”一双墨玉般的眼中划过些许精芒,手指敲击地板的动作突然停止:“她是不是还告诉你,她自会想办法解决此事?”
对面的男子眉心轻蹙,疑惑地看向茶桌对面,好像在问他如何得知。
顾流云坐直身子,他温和的嗓音此时一甩往日的随意,透着几分严厉:“寒舟,你此番有些太大意了。”
他继续道:“今日早晨便有消息来报,沐家那位嫡女身患癔症,七皇子心疼不已,一下早朝便匆匆赶至沐府看望。你可曾想过,此女一夕之间锋芒毕露,身后指点之人——正是与她青梅竹马的七皇子殿下。可能他们二人才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