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轻轻摇头:“如今不是叶家审视沐家去衡量得失的时候。”
她收敛起笑容,分明是在仰视着男子,眼中却是不容反抗的威严:“而是——我的意思,叶公子可懂?”
叶寒舟彻底沉寂下来,黑沉沉的眸子看着沐河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本来的打算是观望几年,正如沐河清所言,火势尚未危及叶家,他可以趁着熹元帝先行打压东南西三大氏族的时间,再择主而视。
而且——北域江湖一方的势力,沐家这个丫头应该是不知道的。
所以,沐河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是拉拢叶家以求自保?还是别有所图?
若只是自保……那未免与他所图相去甚远。
叶寒舟试探性地问道:“若沐家只求自保,何必寻求叶家的……”帮助?
沐河清忽然一笑,眉眼弯弯,心情愉悦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不是自保。而是保天下。”
叶寒舟哑然。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少女,张了张嘴不知说些什么好。
少女紧接着笑吟吟地来了一句:“怎么样?敢不敢?”
这笑语仿佛一个小孩子赌气之时说出的话来,童言无忌。
可是叶寒舟知道——沐河清不是在开玩笑。
保天下——什么意思?不就是要造反吗?!
光天化日,亏她能说的出口!
叶寒舟:“……”他只能用沉默来表达自己内心受到的重击。
叶寒舟觉得这个世道已经变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选一位皇子扶持登基,暗中蓄力,在新帝新政不稳的最好时机,杀之。
眼下他最满意的人选自然是景王。天下人都瞎了才会看不见,这位七皇子暗藏的野心和作为一个帝王的冷酷无情、能力卓绝,至少——有一个家伙,也和他作了同样的选择不是么?
可是如今沐家抛来一个橄榄枝,他尚且不知道沐河清区区一个小丫头能否代替沐震的意思。
沐震是何许人也?保家卫国一马当先,杀敌无数的堂堂一品护国公,定西大将军!赤胆忠心,忠君报国,那是不可动摇的信念。怎么可能像一个小姑娘说的——竟然还存着造反的心思?!
所以,眼下最关键的——他该不该相信沐河清?
沐、河、清。
他细细地咀嚼这个名字,迟迟不开口回应。
真是个不寻常的人物。
她这一番心思,即使是那个家伙如今的火候,怕是也有所不及。
本是该待在深闺吟风弄月的娇娇女儿,可是此一番睿智犀利又直剖天下形势的言论还真是让他惊讶得回不过神。
可是之前这少女分明……之前不过是一个眼高于顶的女子,骨子里即便藏着几分叛逆,也并非针对长明的皇室。而如今听她这口气,分明没有分毫对陆氏的敬畏。
难不成——沐河清在颖京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装傻充愣了十四载?
这未免,也太恐怖了。
叶寒舟只好面无表情地道出心中疑惑:“难以相信沐将军和沐小姐竟是一个意思。”
“爹爹自然不知我的意思,”沐河清淡淡道。
叶寒舟一愣,有种被戏耍套话的恼火,眼中瞬间寒光乍现。
——没有沐震的意思,沐河清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