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1995年元月份了。一元伊始,万象。但罗观的心情如同元月份的天气一样阴霾。
与罗观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他党委班子成员,他们汇报出了这么多问题,就是想看看新来的乡长和乡党委书记怎么处理。你们不是很厉害吗?你们不是要过来保质保量按时完成任务吗?看你们怎么完成。
两个外来户想过来找死,没有问题,但关键是他们两个手握重权,把所有的班子成员都绑到一起了,让大家一块陪葬,这让这些本土干部十分不爽。
大家还在汇报情况,一个一个问题接踵而来,罗观感到这是他人生当中遇到的最大的挑战。
纪委书记邱明顺又说补充了一条:“以前移民补助与现在差不多。现在我们乡是最后一批移民的,现在物价上涨得这么快,好多年过去了,补助的标准还是老样子,其实,这个补助比过去相比是大大降低了。这也是老百姓对政府产生怨气的重要原因。”
接着人大专职副主席韩春燕说了一个情况,南都市南水北调办公室主任在向上级汇报工作时,没有提过多要求,说是保证把移民工作做好,因此,这最后一批移民,东峡县得到的专项资金远远不够,尽管省、市、县也都出了一些,但仍然不能满足需要。
这些资金全都加起来,不足以赔偿移民的损失。特别是九重村,更是无法补偿他们。
看大家不说话了,罗观说道:“今天的汇报,应该说,我很满意,说明前一段时间,大家是下了功夫的,调查得来的情况都是客观的、可信的,有理有据有数字。我想,今天只是第一步,我上次说要在家提出问题,然后是解决问题,让大家想出办法来。可能是要求高了一些。我再给大家半个月的时候,大家想一想,针对这些问题,提出你们的解决办法,半个月之后我们再讨论。”
“我希望大家能够开动脑筋,哪怕是暂时做不到,但只要能想出办法。只有想出来,才有做成的可能。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我给大家举个例子。”李尚源接着罗观的话说道。
李尚源就举了溜皮沟的例子,如何从一条普普通通的沟成为“华夏红沟”,李尚源从护林员开始就在溜皮沟,可以说是溜皮沟发展过程的见证者,李尚源的嘴皮子本来就很溜,这一说起来,起伏跌宕的。溜皮沟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一些,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曲折的故事。
这是罗观一个人干的事吗?大家看向罗观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了一丝崇敬。也许,罗观真的能够把亩千里乡移民工作完成了?
会后,罗观和李尚源就去县里找张梅县长。
张梅县长见到党委书记和乡长同时找他,就知道他们有重大事情需要请示。
罗观直接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将3.4万人就地安置。
张梅一听这个连连摇头说:“这肯定是不行的。对于这3.4万人,国务院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已经做出了决定,移民安置方案已经确定了。各有关省市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些移民新村都已经建好了,这怎么可能改变呢?如果想改变,除非是找到国务院南水北调办。”
“张县长,我们的目的是做好移民工作,难道我们非得机械执行上级的决定?”罗观说道。
“把3.4万人就是安置的方案是否可行,这个我先不说。关键是我们这样做,是不讲政治的表现。你知道国务院南水北调办是什么级别吗?”张梅问道。
罗观摇了摇头。张梅说:“雨涵,你去机要室找一找国务院南水北调办成立的文件。”说完又对罗观说:“你看了文件之后,就知道利害了。”
马雨涵很快取来了文件,罗观一看,是《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调整国务院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组成人员的通知》,主任就是国务院副总理,水利部、科技部、财政部、国土资源部等20多个部门的领导以及沿途各省的省长为成员,水利部部长为南水北调办主任。
罗观本以为南水北调办也就是国务院办公厅下设的一个临时性的机构,没想到这机构的级别这么高。
想把国务院副总理同意的、水利部部长制定的移民方案给否决掉,难度的确大了点。
张梅看到罗观讷讷的样子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小罗,你都想的什么歪招啊,我看你啊,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把3万多人给迁走。县委、县政府对你和尚源可以寄予厚望的。”
罗观正想解释,张梅看看表说道:“小罗,小李,咱们改天再谈,河洛省圣光集团的客人在会议室等着。”
圣光集团?罗观想起来了,圣光集团的老总叫夏光明,与李晓红在燕京上的同一个培训班,夏光明为了李晓红,而和一同打拼的老婆离婚了。罗观对圣光集团的印象非常差,现在圣光集团又到东峡县渗透了。
也不知道圣光集团到东峡县来搞什么,养猪?还是建厂生产火腿肠?现在各个市、县对资本的渴求太过强烈,是资就引,是商就招,对环境考虑不多,对产业不加选择。有些企业招过来,其造成的危害多少年都消除不了。罗观就想不如趁这次解决亩千里乡移民问题的时机,让秋敏尽早进入东峡县。
还不到中午,罗观带着李尚源到了东峡县老家的院子。千自香刚好买菜回来,罗观就介绍了一下李尚源,千自香听女儿千金介绍过罗观的一些情况,知道罗观带过来一个人当了亩千里乡的乡长,原来就是眼前这位。
看来人和人真的是有缘,李尚源马上就喜欢上了千自香和千金母女,马上就把千金当成了亲妹妹一样看待。
中午,罗观和李尚源两个人一人一瓶天缘酒,喝到半瓶的时候,李尚源终于按捺不住了:“罗书记,啊,不对,罗哥,叫习惯啊。呵呵。你说那什么就是安置是啥意思啊?怎么就地安置?”
“肯定是要离开乡里了,这3.4万人安置在县城周边不就行了?”罗观说道。
“罗哥,你说的我也想过。比如说往面粉厂里安置一点人。工作问题解决了,但房子问题呢?老人和小孩总得有住的地方吧?厂子有宿舍,但也不能住一大家子啊。你不还得在县里划一片地,建房子?再说了,县城周边的土地多贵啊,谁舍得给?”李尚源和张梅一样,上来就把罗观的建议给否决了。
罗观问李尚源:“现在燕京、商都市包括其他省市,房地产市场已经放开了,我想你也知道了。我们可以采取市场运作的手段,来解决移民问题。”
李尚源也知道商品房的概念了,但他还是不了解罗观究竟在想什么。
罗观继续说道:“我想解决移民问题,无外乎让他们离家乡不远,有房住,有钱挣。而我所说的方法恰恰能够达到他们的要求。”
“罗哥,你说。”李尚源这才知道,罗观还有想法没有说出来。
“我们不一定在县城周边,我们可以在亩千里淹没线以上地区重新盖房子。之所以让他们异地安置,原因是他们在这里失去了土地,没有了生活来源。我们完全可以在淹没线以上地区盖厂房,把农民就地转化为工人。失去土地不要紧,他们还紧挨着家园,他们也不再是农民,我就不相信,亩千里乡的农民会不愿意?”罗观说道。
“对啊,你这种想法,真的不错。这样一来,完全可以解决问题。”李尚源兴奋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