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对你不敬,自然该断手断脚,五马分尸,可陆……”萧映正想替陆惠林说情,这才说了一个“陆”字,连陆惠林的名字都还没说上,话就被萧绘锦抢了去:“可不是么!我堂堂一国公主,遇上这等小事,本是有权处置的,可偏偏这件事情,背后牵扯到度支尚书贪税一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敢进宫同父皇说去,不过此事既是让三哥知道了,那阿锦倒是想求三哥…主持个公道。”
萧映点了点头,应和道:“妹妹你且放心,早上在覆舟山欺负你的那帮人,哥哥已经帮你解决了,不过……陆惠……”
又是正要提起陆惠林的时候,让萧绘锦打了岔:“那度支尚书呢?他这么明目张胆的贪税,分明是没把父皇放在眼里,三哥可不能轻饶了他!”
萧映闻言,满脸都写着尴尬,他又与陆惠林对视了一眼,又清了清嗓子。
再看陆惠林,正拿袖子擦着满脸的汗,当真是紧张得汗流浃背了。
“三哥,那度支尚书究竟是何人?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贪税,就不怕司隶府和御史台的人查到?还是说,他背后就有司隶府和御史台的人撑腰?”萧绘锦想是觉得装糊涂装得够了,再装下去便不好圆过去了,索性问起度支尚书是何人。
这话问出来,果然就把萧映和陆惠林都愣住了。
“妹妹你……不知道度支尚书是谁?”萧映言语间略带试探,萧绘锦皱了皱眉,佯装费解,笑道:“我怎会知道他是谁,我一个妇道人家,既不参政,也不结交权贵,朝堂上那些文武百官,我连认都认不全,哪会知道度支尚书?”
这个时候,萧映就暗暗给陆惠林使了个眼色,而陆惠林会意,也赶忙起身走到萧绘锦跟前,猫着腰说道:“公主,是下官……”
“你?”萧绘锦故作惊诧,追问道:“你说你是度支尚书?”
“是……确是下官……”陆惠林说罢,想是羞愧得无地自容,索性又将头低下了。
萧绘锦伸手指着陆惠林,继而侧首看着萧映,装作一脸的不可置信,说道:“三哥,他……他不是太仓署的么?”
“他家幺女,前阵子许给咱们玄度堂哥了,父皇便也将他擢升为度支尚书,体面些。”
“哦……那……既是自家人,那贪税一事,我就烂进肚子里了,三哥,阿锦收回方才的话,你也就当没听见吧,”她说着,还不忘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便叫萧映以为她真的很不好意思。
萧映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还是妹妹你体贴,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先答应了。”
“都是自家人,应该的,”萧绘锦说完,目光又转向陆惠林,问道:“陆使君,本宫方才说的话,你不会介意吧?”
陆惠林深感受宠若惊,赶忙回道:“不不不,公主言重了,此事……确是下官对待府中部曲管教无方,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无妨,陆使君还是回去坐着吧,”萧绘锦又指了指他原本坐着的那张客席,待陆惠林已然坐下,她便说道:“陆使君这件事情,眼下虽无外人知道,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父皇去年在两司之上,增设司隶府,不就是为了防止官员贪污受贿么?御史台和司隶府,一个明察,一个暗访,何况建康又是天子脚下,很多事情,还是小心为好。”
“是是是……公主提点得是,下官必定谨记于心!谨记于心,”陆惠林一副颇为受教的样子,倒是谦虚得很。
萧绘锦说完,思来想去,又怕万一谢徵那边暗中对付萧映和陆惠林,到时萧映会怀疑到她头上来,因为她毕竟也同二人说了,此事并无外人知道。
她索性又同萧映说道:“还有三哥也是。阿锦虽不曾参政,也不曾结交权贵,可朝中局势,阿锦或多或少也有耳闻,现如今大哥那边有衡阳郡主扶持,猛虎添翼,五哥深受父皇宠信,又背靠吴兴沈氏,如鱼得水,三哥你腹背受敌,要提防的,可不止御史台和司隶府啊。”
萧映斟酌着点了点头,应道:“妹妹放心,这件事情,三哥会小心的。”
话说完,他又侧首望了眼外头,继而同萧绘锦说道:“那阿锦啊,天色不早了,三哥就打扰你了。”
萧绘锦见他要走,这便站起身来,迎客的礼数不周全,送客的礼数总不能免的,她笑道:“三哥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你们若是有什么急事,就先去忙吧。”
“好,那三哥改日再来看你,”萧映起身往外走,陆惠林亦是向萧绘锦告辞,萧绘锦站在会客厅外,目送二人离开。
直至二人走出公主府的大门,萧绘锦方才说起满脸的笑意,冷着脸说道:“平日里无事的时候,从不记得有我这个妹妹,如今有事求我了,就妹妹前妹妹后的,当我是什么!”
孙女史站在萧绘锦身后,问道:“公主,倘若衡阳郡主那边暗箭伤人,临川王殿下会不会怀疑到公主您头上?”
“所以本宫方才提醒他提防大哥和五哥,就是这个道理,”萧绘锦转身看着孙女史,继而说道:“倘若衡阳郡主真的在暗中对付了三哥和陆惠林,那三哥也只会怀疑到大哥和五哥头上,可断断怀疑不到本宫这儿的。”
她说罢,又思忖了一番,道:“其实此事,本宫原也无需担心,衡阳郡主既是要暗中行事,定然不会暴露身份,本宫猜测,她会从御史台下手,因为御史台,有五哥的人。”
孙女史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听完后许久才反应过来,说道:“公主的意思是,衡阳郡主到时会借武陵王殿下之手,去对付临川王?”
萧绘锦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自然是默认了。
而公主府外,萧映和陆惠林走到牛车旁,萧映正要上去,陆惠林跟在后面,颇不放心的问道:“殿下,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萧映一想方才低声下气的同萧绘锦说话,心里头就愈发来气,转过身看着陆惠林,对着他的脑袋扬手就要打过去,陆惠林也忙退后一步躲闪,萧映一时没打到,索性也将手放下了。
“就因为你这点破事,差点把本王害死!你可知道,倘若此事让父皇听去,本王还能安安稳稳的留在建康吗!”萧映说着,又不由自主的叉起腰来,他如今看陆惠林,是怎么看都不满。
陆惠林低头不语,萧映剜了他一眼,叮嘱道:“你这些日子消停点,赋税让户部的征税官去收,就别派你府上的部曲了。”
“是。”
萧映又瞪了陆惠林一眼,随后就登上牛车了,陆惠林便也紧随其后。
尤检回到侯府时,进府门时往西耳房望了一眼,只见西耳房房门紧闭,看样子人已经不在里头了。
这时有两个丫鬟手挽着手并肩走来,像是要出门去,见尤检往府里头走,其中一个似调侃一般冲他露出一笑,说道:“哟,尤小郎回来啦。”
尤检也冲她们笑笑,询问道:“两位姐姐,可知道谢娘子在哪儿?”
两个丫鬟闻言相视一笑,另一个打趣道:“嘿?尤小郎怎么一回来就找谢娘子啊。”
“你们两个,老是开我玩笑,太坏了,”尤检这个时候可没工夫同人说笑打趣,于是说完便快步往里头走了,两个丫鬟回首看着他,呼道:“谢娘子许是在县侯院子里呢,你去那边望望!”
“知道啦!多谢两位姐姐!”
尤检寻到桓陵院子里,果然就望见谢徵正同桓陵坐在院中石凳子上,而玉枝和曾琼林各自站在二人身后。
桓陵居于谢徵右手边,侧身而坐,手里头拿着谢徵那把绣着木槿花的团扇,正为她摇扇,二人似乎在谈晚上到石头城观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