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木显然想起了金銮殿上之事,她神思一个恍惚,身子就有些摇晃起来。
苏晋便像是见到了什么有趣之事一般摊开手,笑了起来:“人性果然是自私的……即便你为死物,为精怪,也仍然逃脱不了这四情。”
“你嫉妒了?你恨了?你后悔了?”
“嫉妒杨煜心中并非只有你一人?恨他骗了你?后悔你把一腔感情全部倾注在他身上?”
“你的心中,不满吧?”
“你不满——”
“你住口!住口!住口!”
苏晋站在上首,闻言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那淡淡的神色似乎在嘲讽凝木现在的所作所为。
“你瞧……你心中明明有怨恨,为何还要来求我……帮他呢?”
凝木张了张口,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那一张绝世无双的面容之上,早已没了素来的明媚与笑容。
她缓缓摇了摇头:“我没有……我没有要你帮他。”
“我……只是想让你,”她垂眸,又一滴泪滚落下来。“解除我身上的咒术……没有……没有……”
“没有要我帮他?还是心中无怨无恨?”
“我……”
凝木张口结舌。
苏晋看了,不知是无奈还是嘲讽地摇了摇头。“罢了,我与凝木姑娘好歹也有一段缘分,既然都已经找上门来,有求于我,我也不能……太为难人啊。”
凝木一听,眼中便闪过一道神采来:“你……你同意为我解除咒术了?”
苏晋缓缓道:“人心都是肉做的,谁也无法绝情。凝木姑娘既然如此苦苦哀求,我又怎好断人后路?只是前月宫中有狐妖大闹皇城,我为了降服它,也是费了好一番力气,直到今日还有伤在身……这样吧,今日我是不能为凝木姑娘解除咒术的了,不如等到一月之后再来解咒,如何?”
“你、你要说话算数。”许是苏晋之前的印象给她留得实在不好,即使凝木面上流露出了期待之色,但她想了想,还是有些谨慎地说出了这一番话。
换来的自然是苏晋的一番轻笑。
“呵……那是自然。我苏晋说过的话,从来不会违背。解咒之事,一月后进行。”
他的声音缓缓飘散在渐渐聚起的浓雾之中,似真似幻,如梦如露。
周围渐渐被浓雾包围,我正为这南朝苏晋与史书工笔所不符的气魄与性格暗自感叹时,却见苏晋自薄薄的雾气那方看向我这里,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万年寒潭半的冰寒冷漠。
我一愣,登时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下一刻,就看见他似笑非笑地轻呵了一声,低头再次专注于案几上的各类古籍中。
他……刚刚,在看我?
不,不可能,这明明只是凝木的记忆,就算他苏晋上能通天下能入地,就算他拥有一双天生良目,也不可能看到我。
一定是错觉,错觉……
周围浓雾散去时,已经时过境迁。
皇宫还是那个皇宫,金銮殿还是那个金銮殿,只是殿上正坐之人已经不复当初的神武飞扬,英俊的面孔上明显有了时光留下的刻痕,面色也有些颓废,只有那一双深如寒潭的双眼,一如当初,没有变化。
一言官上前谏道:“陛下,自淮南一带已有十年旱涝不断,今秋又颗粒无收,请陛下开仓赈粮。”
又有一人从凳上站起,行了一礼:“陛下,三圣水患严重,附近已有瘟疫蔓延,请陛下明示。”
“陛下,西王近几个月来不断操练西晋军,恐怕……”
“陛下,李时守……”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