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流云有些迟疑，立在门边迟迟不进。跟在他身后的祈墨渊眉头微蹙，很快就越过他直接走了进去。

半躺在床上的仁光帝精神尚可，由明皇后亲自侍奉着，喝了碗细粥，这才抬起眼朝他们看过来。

“父皇。”祈流云微微有点激动。

这是仁光帝中毒卧床之后，他第一次来看他。之前都是不敢看的，因为误会，他怕看一眼，就会对母后的芥蒂更深一点。

可当他看到仁光帝靠在明皇后怀里喝着粥，他的神色那般淡然，那般适宜。

他突然间就发现自己之前犯了多大的一个错误。如果母后真的对父皇做了什么，父皇和她之间又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他默了默，又转过身，朝着明皇后行了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沉沉地叫了一声，“母后。”

明皇后眼皮微掀，手上微微顿了一下，却没看他。

到是仁光帝淡淡地应了一声，就越过他，把目光投在了祈墨渊的身上。

长年一袭黑衣的祈墨渊，身上有一股让人自叹不如的内敛跟沉稳。他将将往那里一站，明明半点声音也没有，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十七弟。”仁光帝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散涣，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看了明皇后一眼，“妙心，你跟云儿先出去吧。”

明皇后点点头，这才看了祈流云一眼，两人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

祈墨渊面无表情，眼里一点波澜也不见。他远远在站在一角，静静立着。

“十七弟……”仁光帝幽幽叹了口气，“还是让你看笑话了。”

祈墨渊眸眼微垂，这才缓缓朝床榻走近。

“你都查到了？”仁光帝问。

祈墨渊嘴唇微微抿了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那是朕的母后，八年的梦椤仙朕其实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服用？”祈墨渊冷声问。

“因为朕初登帝位，赐死了她的儿子。十六仅比你大一天吧，对不对十七弟？”

祈墨渊沉着脸又点了点头。

仁光帝却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朕的诸位皇子当中，也只有善之跟十六长得最像。可是六年前，朕又亲手废了他。”

话落，仁光帝似乎陷入的回忆当中，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散涣。

殿内沉寂无声。

祈墨渊沉静地将仁光帝打量了一遍，才道：“今上的储君可是要改立？”

仁光帝诧异地瞪大眼，“朕何时要改立储君？”

祈墨渊薄唇微抿，“太子心性不够狠厉，处事不够果决，手段不够犀利，连魄力也不够看。今上放心将离照交到他手上？”

仁光帝更诧异了，“连你也觉得流云不合适？可是他有妙心，只要妙心在，他的帝位便不会动摇。”

“是吗？”祈墨渊冷笑一声，“所以今上是想再培养一个仁光帝来？”

如果前太子与死去的十六皇叔最像，那么祈流云就是仁光帝的翻版。当年的仁光帝也是太后的独断之下，登上帝位的。

可如今呢？呵呵呵。

祈墨渊言尽于此，他也没有什么好的。皇权之事，只要不扯到他身上，他乐得冷观之。

“今上好好休息吧。告退。”

凤仪宫不像寿康宫那样是防音的，内殿与外殿仅隔了一堵墙。他与仁光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外殿。

看到祈墨渊从里面走出来，明皇后脸色冷如寒冰。站在她身边的祈流云，神情也是呆滞的。

祈墨渊仅仅只是淡淡地扫了这对母子一眼，不急不缓地走出了凤仪殿。

殿外，‘宁染染’明艳艳地立在一簇花丛间。眼下，天幕间已经星光点点，宫里的灯火一盏盏被点。

她静立在翠绿的枝叶，显得很是突兀，似乎等得很不耐烦了，眉头间或皱一下，时不时还百无聊奈的踢踢脚。